宁波市区最后一块盐田 5位平均年龄70岁的老人在这里坚守

2018/8/11 8:39:37   点击数:30

盐池边收好的一筐筐的盐

  世界上最难吃的食物,就是忘了放盐的食物,这是《舌尖上的中国》的旁白。作为日常的调味品,大家对盐很熟悉,可怎么制盐,很多人恐怕并不清楚。

  作为古越的一方濒海之地,宁波的产盐历史可谓悠久。位于北仑区白峰街道港口村外峙盐场,始建于1967年,占地250亩,是宁波市区最后一片盐田。

  有句老话说:“人生有三苦,晒盐、打铁、磨豆腐。”晒盐工如何把海水变成盐?前天凌晨3点多,记者来到外峙盐场,体验了一番晒盐工的咸味生活。

  关键词 午夜、探照灯

  每年6—8月份是晒盐旺季晒盐工顶着探照灯半夜起来收盐

  凌晨3点左右,周遭一片漆黑,天上挂着一轮弯月。我们一行人踩着月光,坐渡船前往外峙岛。

  岛上寂静无声,不时传来几声狗吠。借助手机的微弱灯光,我们沿着海塘往前走。远方的港区却是一片灯火通明。

  步行大约20分钟,就能看到远方有微弱的灯光。“那边有光,前面可能就是盐场!”

  顺着光的方向,我们隐约看到几个身影,正在弯腰挑盐。走近一看,光亮是晒盐工帽子上的探照灯。黑暗中,他们已开始忙碌劳作。

  我们的到来,并没有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,每个人都自顾自忙着,不时地和记者聊几句。

  “这么早就来采访,你们晚上住在这边的吧?”

  说话的是张明全,今年76岁,他是外峙盐场年龄最大的晒盐工,干这一行已有40多年了。因长期暴晒,他的皮肤黝黑发亮。

  前几年,张明全承包了18块盐田。以前夫妻俩一起干,去年妻子生病过世。他一个人守着这18块盐田,从黑夜干到白天。忙不过来的时候,他会叫上同村的老伙计来帮忙。

  据他介绍,这一行,有“旱晴天纳潮头,平时纳潮中,雨后纳潮尾,夏秋季纳夜潮”的说法,每年的6—8月份是晒盐的旺季。

  这样的三伏天,张明全基本上晚上11:00左右就要开始忙了,一直要忙到次日下午四五点。“气温越高,出盐速度就越快,一个人根本吃不消。”

  关键词 赤脚、田埂

  挑着150斤的盐在田埂健步如飞记者试了下,根本起不了身

  晒盐工的装备很简单:一顶有探照灯的帽子,一双雨靴,以及铲子、扁担等常见的劳作工具。大多数晒盐工都穿着一双雨靴,但67岁的老忻却特立独行,光着脚在盐田里铲盐。

  “光着脚不会刺激皮肤吗?”

  “杀杀菌挺好,绝对没有脚气。”穿着雨靴干活,老忻不习惯,“这种天气,穿着雨靴又闷又热,两只脚更难受,不如光脚舒坦。”

  同行的男记者跃跃欲试,脱掉鞋袜走在盐田里。忻师傅立马提醒:“小心,有伤口的话,痛得你掉眼泪!”

  日出前,他们干的就是收盐、挑盐的活儿。在张明全的脚边,已有五筐装满盐的箩筐。铲盐、装盐、挑盐,再倒入路边的盐堆,周而复始,白花花的盐越堆越高。

  看着挺轻松,记者试着用扁担挑两箩筐结晶的海盐,结果出糗了。起不了身不说,还差点摔倒。

  看着我的窘迫样,张明全笑了。“你知道这一箩筐有多少斤吗?有七八十斤呢,两筐加起来就是150斤左右。你们年轻人怎么可能干得了这个活儿。”

  正说着,张明全轻松挑起扁担走在田埂上,很快就将两筐盐倒入盐堆。

盐工忙着铺膜

  说是田埂,其实相当窄,上面密密麻麻放着很多破损的砖,是用来压膜的。有的地方一脚踩下去,砖头就往两边掉,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。盐场里的老人走得健步如飞,记者追着采访,没几步就被甩在后头。

  从凌晨开始到四五点,张明全整整挑了28筐盐,足足有1吨重。

  “这是最累的活儿,只能一担一担挑,没一会儿背上就全湿透了,待会儿衣服上就有盐花了。我们不光晒盐,自己还会产盐呢!”说完,张明全爽朗地笑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
  关键词 夫妻档、台风

  从1度的海水到25度的盐需要大大小小20来道步骤

  71岁的张行召和67岁的周亚凤是盐场里的“夫妻档”。看着天边露出了鱼肚白,周亚凤催促着老伴。“老头子,最后一篓抬上来没?”

  “来咯!”张行召的脸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,但腰板依旧笔直,看起来比同龄人健朗。妻子递过来一块毛巾,给丈夫擦拭额头的汗。

  等大家挑完盐,一轮金色的光照在盐田上,有的盐田已能看到结晶,在阳光下发出彩色的光芒。

  阳光一出来,气温立马就升高了。来来回回,平日不太出汗的我,背上已湿了一大片,脸也被晒红。因为汗水,穿在身上的防晒衣紧紧黏在身上,体感更是不舒适。

  看着老人在盐田里穿梭,记者顾不上防晒,索性脱掉防晒衣追上去。

  张明全在试管中舀了一勺水,将盐度计放入其中。没一会儿,刻度上显示盐度是17度。(波美度,表示溶液浓度的一种方法)

  “这样的天气,再晒一天,盐度能提高1—2度。”

老盐工张明全在测量咸度

  如何从海水变成盐?张明全说,差不多需要20来道步骤。用海水泵,引入海水。一般来说,海水的盐度是1—2度;沉淀海水中的杂质,大概需要一天。

  “这一个个看着一样的盐田,都是不同盐度的蒸发池。慢慢从盐度低的沉淀池放到盐度高的沉淀池,行话叫做‘走水’。”张明全一边解释,一边开始“走水”。将其中一块低盐度的沉淀池的缺口打开,沿着盐场的引水渠,让卤水流入下一个盐度稍高一些的沉淀池。

  海盐依靠蒸发海水结晶而成,对阳光和风要求很高。越是晴热高温,晒盐效果越好。

  “现在这么好的天气,晒一天就能提高1—2度。从盐度1度到25度左右的结晶,需要一级级流下来,经过10来个沉淀池。最后这几块铺着黑色膜的,是结晶池,这里的卤水要卤到25度左右,就开始结晶盐。有时候一个结晶池里,一部分盐结晶出来了,有一部分还没有从卤水中分离出来,扫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。这样一个个过滤下来,盐就出来了。”

  夏季,最怕碰上台风天,天公不作美的话,可能一年就白干了。几年前,周亚凤就碰到过这样的糟心事。

  “暴雨一下台风一刮,淡水就和着卤水流进盐田里,全化了,快结晶的盐都没了。我看着盐一点点化开,眼泪真的是哗哗流下来。”说起几年前的这一幕,周亚凤双眼一直盯着雪白的盐堆,生怕它们会突然从眼前消失。

  关键词 简易棚、十六七小时

  睡简易棚,隔半小时旋盐最热的时候,一天“打花”50次

  “老张,来吃点饭,先休息下!”老曹的妻子送来了早饭——一碗热气腾腾的雪菜面疙瘩,也顺带给张明全带了一份。老曹叫曹文华,74岁,自己是个船工,经常过来帮忙。张明全随意冲了个手,端起饭碗吃起来。

  在盐田边,张明全有另一个“家”,说是家,实在有些牵强,那只是一个简易不过的棚,几根木桩子和木板拼凑而成。他每天在这里要呆上16—17个小时。除了背面的石墙,其他三面都没有任何遮挡。一张破旧的棕榈床,上面铺了张草席。怕被风吹走,席子上压着两块砖。床头有一个旧茶壶,老人一天起码要喝上两壶。

  晒盐看似一项体力活,其实也讲究技术。晒出来的盐越细,质量就越高。

  晒盐过程中,有一项繁琐的工序——旋盐,行话叫做“打花”。所谓“打花”,就是拉着粗绳沿着卤水池走一遍,绳子的一头装着粗盐,就在池子的中央。天气炎热,卤水蒸发快,定时要旋盐一次,这样能让盐的结晶体更加均匀细腻。

  “收盐可以避开高温时段,但‘打花’就没办法了,只能顶着高温出去。”基本上,每隔半小时就要“打花”一趟,一天要“打花”50来次。

  “晚上就开始干活,白天不睡觉吗?”

  “我就在棚里眯一会儿,半小时出来‘打花’。”

  “每隔半小时一次,不是刚睡下就要起来了?”

  “做这一行早就练出来了,倒头就睡,每隔30—40分钟就行了,根本不用闹钟。”

  一直到17点左右,一天的晒盐工作算是结束了。

  关键词 平均年龄70多

  传统晒盐在逐渐没落无人问津时还要去渡口吆喝

  现在,盐田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热闹。微亮的光线里,老人铲盐的剪影颇为落寞。外峙盐场现在只剩下5个老人,平均年龄在70岁以上。

  张行召年轻时当过兵,退伍后,最初做了几年渔民。“出海打鱼辛苦,出去一趟就是个把月,想想还是在自家岛上晒盐吧,好歹离家近一些,没想到这一干就是大半辈子。”

  “30年前这里很热闹,盐场归国家管理。那个时候的夏天,起码有三十来号人,干得热火朝天。一到夜里,盐场就如同白昼,大家都忙着收盐。现在没人愿意干这一行,太辛苦了。”

  张行召有一儿一女,早早就离开了外峙岛,有着自己的家庭,现在岛上还有90多岁的老母亲。“他们都劝我们别干了,太辛苦了,要我们去城里享享清福。干了大半辈子,不晒盐,不知道去做什么……”

  “辛苦一年,不过就几万元,碰上台风就全泡汤了。这盐场恐怕干不了多久了。”妻子附和着,言语中多少有几分落寞。

  正聊着,有人来买盐,是一家餐饮店的,开口只要30斤。

  “有大买家的时候,一开口就是几吨。现在生意不好做,有时候空了还要自己跑去渡口兜生意,能卖出去一点是一点。”

  “最热闹的时候,百来号人排着队来买盐。现在,盐都卖不出去了。你看,这些还是去年的盐,都堆在一起了。没卖出去,就挣不到钱。”73岁的老曹没觉得晒盐有多累,但最心疼盐变不了现。